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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美文.美图】悠悠古井情

作者: 潮帝 来源: 潮帝文学网 发布时间: 2020年04月20日 09:41:33

明代状元胡广故里——青原区天玉镇胡家边村是我的故乡。600年来,村里祖祖辈辈传承着“祀天奉祖承前启后信为本;种地嗣孙继往开来孝当先”的祖训优良“家风”。一代又一代的故乡人不管走到哪里,心里都思念着曾经像母亲一样哺育过他们的故乡古井。

井,一口井,人们通常如此称谓。我总觉得井以口论,仅仅合其外形,而用眼相论,方显得出它的神韵,令人回味无穷。一眼古井,能打捞出深厚的往事。

岁月更替,物是人非。故乡古井就是深邃的眼睛默默地蹲在一处,依然孤独地坚守岁月静好。以无言的深沉注视着它滋润的子民从生到死,从死到生的轮回,见证了村庄的盛衰兴亡,阴晴圆缺,看惯了世事的风生水起,沧桑巨变。古井悄无声息,可它无时无刻不在打量着这个世界。它年复一年地把雨揽入怀,为雪擦拭泪;它毫无怨言地抚慰着霜露,清洗着村里人的疲惫;它经历着、海纳着、交汇着、融合着、沉淀着、升华着。春夏之晨,秋冬之夕,袅娜迷人的水雾便自它胸中徐徐吞吐,随着太阳的升起,渐渐散漫开去了,似乎在恣意地挥写着什么。

故乡古井,村里人砌石垒台。风儿似乎对井台情有独钟,常常在它周身盘旋,带着草木的种子。于是,小树小草在井台旁生根发芽,根系饮汲着井水,渐渐地为故乡古井撑起了一把伞,野草杂花在石隙间悄然滋生、繁衍,一簇簇、一丛丛,平平仄仄,犹如故乡古井吟哦的散章。

小的时候,我常常趴在古井台边,看水中的影子,有时探臂入井,水中人亦伸手相迎,一个地上,一个井下,就这么无声呼应着;我把树叶抛向井里,小叶片飞转着身子缓缓飘落在水面,水纹漾开,人影在水里晃着,哈哈镜一般。不知天上的月亮和云彩是有意的呢,还是一个不小心掉进井来,却不见擦破摔伤,依旧完完整整,洁白如故、鲜活似初。月亮和云彩经过水洗,似乎更加柔和、更加明亮、更加清爽了,很受用地横卧于水面。与月亮和云彩相伴的,尚有树的枝叶,以及枝叶间隐没的鸟儿。那是一幅怎样的妙手丹青呢?雪天,水汽氤氲,袅袅绕绕。星星满天时,井仰望星,星俯瞰井,穿越时空,对视几百年。雨天,雨珠飞溅,捣腾古井清梦,雨珠如丝如雨,丝丝线线接天宇,清梦飞扬,如诗如曲上九天。

故乡古井孤单,静卧村头,清晨,男女老少,木桶铁桶,叮咚作响,熙熙攘攘,扁担晃悠,“咯吱”声响。一瓢清泉,洗去朦胧睡意,揭开灶台锅盖。勤快的母亲,提水浸泡,搓捻被褥,洗刷衣物。炎炎毒日,大老爷们,一瓢井水咕噜痛饮,甘爽淋漓。落日余晖,沉寂的故乡古井再起高潮。人头攒动,老人,村姑,新娘,后生,还有古井旁边池塘岸上,那群顽童拿着瓦片打水漂比赛。

在我的记忆深处,关于打井有着太多太多的回味。懵懂之时,我就喜欢看村里大人们打井。在村里通衢之处,抑或村口,选址看似随意。开土动工,人在地面上,井在脚底下。不一会儿,人没被井吞没了。不过,犹如画龙而未点睛,井的“睛”就是泉眼,泉眼藏在井底土地深处,需要人不断地去挖掘。就这样,井下的人用锹努力地寻找,井上的人用泥兜把泥土一兜一兜地提上来。井越打越深,一锹之间,泉眼咫尺天涯。希望在迷茫中似乎慢慢清晰,等到井下传开惊喜的连声叫喊“泉眼、泉眼……”这眼井就算打成了。不过,井水是要一次又一次淘的,吃水的越多,泉眼越活泛,井水愈清冽、愈新鲜。

大约是受打井的启发,曾记得,放学后,成群的少年郎去村外田野里割草喂猪,口渴了,便会来到小溪边,溪水虽清澈,却不宜直接喝。于是,在溪边用铲挖一眼“小井”,待清清亮亮的水缓缓地漫 进来,如同大地擎出了一碗甘露,便急急忙忙地探下头去亲吻水面。

人类曾逐水而居,古井曾牵引着多少游子望乡的目光。而今故乡因连连赣江洪水浸蚀村庄房屋和田园,人家迁居了,由政府统一规划建房,一排排庐陵风格的房子整齐划一。一条条整洁平坦的水泥路映入眼帘,在湖水和垂柳的映衬下显得分外靓丽。今天,绕故居走上一圈,满眼破败脏乱,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悲凉。古井悠悠,泉水汩汩,清澈丰沛。那难以描摹的甘甜明净,一下子淹没了我。从地母怀中喷涌而出的清泉,滋润了我几十年,滋润了我祖祖辈辈,滋润了老家一草一木。故乡古井,是我生命的原点与起点,是我在生活大潮中奔波操劳的支点,这怎么能够轻易改变,遗忘?